一张张早熟的脸令人心颤;一个个本该矫健的年轻身体却被曾经的毒魔蹂躏得瘦弱憔悴。
在五月流火般的阳光下,位于长坡的昆明市强制戒毒所外院草木葱茏,鸟语花香。然而,在高墙铁门之内,记者面对的却是一颗颗千疮百孔的心灵。
下午16时30分许,在操场旁一间约400平米的半开放的会堂里,黑压压一片戒吸人群,在戒毒所民警的指挥下,齐唱着一首首悔悟的歌。他们身后的墙上,“远离毒品,珍爱生命”八个鲜红的大字格外醒目。
17时30分许,在该所治疗中心,戒吸人员们半蹲着排队来到一个小小的窗口前喝水领药。两个正在犯瘾的二十多岁的女子领药后在旁人的搀扶下颤巍巍行走着,众目睽睽之下毫无知觉。
在餐厅的窗口前,“匍伏”着一串手持碗筷的人们。
在宽敞明亮的接待室,几位戒吸人员正与自己的亲人见面,有的平静地促膝交谈,有的痛哭流涕,难舍难分。
那些沙哑的声音、孤苦的身影、红肿的眼睛,令我们惨不忍睹。
●母亲是安宁某公司的副总经理,女儿曾是旅游学校的优秀学生,能歌善舞,并在多次比赛中获奖。是什么原因,使女儿走上了吸毒的道路?母亲至今百思不得其解
记者来戒毒所采访的前一天下午,先采访了陈女士。
精明能干的某公司副总经理陈女士做梦也没想到,与丈夫离婚后,自己含辛茹苦精心捧大的女儿滨滨竟然走向了吸毒的道路。
“孩子小的时候,能歌善舞,是连然小学的骄骄者。为了孩子的大好前程,我曾经邀请过著名舞蹈家刀美兰亲自对她进行指导。滨滨也挺争气,她的孔雀舞跳得很到位。为此,她曾跟随‘少年艺术团’走南闯北,优美的舞姿常常博得观众潮水般的掌声。
“后来滨滨考上云南科技旅游职业学校后,她的特长又进一步得到了展示。文艺比赛、演讲比赛、普通话比赛中,次次获奖,红彤彤的证书让我眼花缭乱。我觉得滨滨不但很乖,而且大有前途,她确实不同一般的孩子。所以我让滨滨搬出旅游学校集体宿舍,在昆明租了一套房子给孩子住下,让她能安心学习。 可是,谁会想到……”
陈副总经理家住一个大杂院,楼房已显得很陈旧。她那不足60平米的屋子虽然简陋,却干净整洁。接受采访时,陈女士边哭边说边回忆,她一会儿拿出女儿的玉照,一会儿拿出女儿主持节目时穿的红色旗袍,一会儿又拿出女儿舞蹈时的孔雀裙。
“孔雀裙上的这些蓝色翎毛,是我一针一线为孩子绣上的。”说着陈女士颤抖着双手轻轻地抚摸着裙子,泪水,一滴滴往下流。
在戒毒所,当滨滨出现在记者的视野中,清纯可爱的那张脸,一双纤细、白净而柔软的手!仿佛就像一个小舞蹈家,谁会愿意将她同毒品联系在一起?而正是这双曾令母亲无限自豪的手,不幸被可怕的毒魔牵引。
“你什么时候开始吸毒的?”记者惋惜地问。
滨滨侧着脸想了一下,才说:“九八年。就是还在旅游学校念书时,母亲给我租房以后,我在社会上认识了一群朋友。是那些朋友……教会我的。”
那个假期,当滨滨回安宁后,细心的母亲发现,身材娇好的女儿不再穿她喜好的吊带露臂衬衣,在酷暑中仍穿着长袖衫。但由于工作忙碌,母亲也未多想什么。
直至有一天,母亲拉开帘子看到了可怕的一幕:女儿正在自己白净的手臂上注射毒品!
“滚!!你马上给我滚出去!”一向善良温柔的母亲惊怒中一脚踢开滨滨的房门,冲过去就是两耳光。
“妈,原谅我!”滨滨跪在母亲的面前请求道。母亲的目光越过窗外,仰望苍穹,她能让女儿滚到哪里去呢?看着双臂环绕她的膝痛哭流涕的无助的女儿,她的心碎了。
接下来在家里为女儿戒毒的这一个月里,母亲寸步不离,就是晚上也陪着女儿睡。为女儿擦汗、盖被,给女儿讲故事,然而已受毒魔牵引的女儿却依然执迷不悟。一个月后母亲无奈将孩子送进了戒毒所。
“这是我第二次进戒毒所,这次是被抓进来的。”滨滨低着头说。
“为什么你又复吸?你知道这样做相当伤你母亲的心?”记者问。
“我男朋友提出要与我分手,我心情不好,到舞厅蹦迪时就又沾上了。”
“难道你的生活中除了男友,就没有别的追求吗?”
滨滨沉默了。
“孩子啊,妈妈希望再看到舞台上健康、聪明、美丽、可爱的你。早日回家。知道吗?妈妈时时刻刻、每分每秒都在等你。”随我们同去的陈女士抱着女儿再三叮嘱,流着泪轻轻为女儿擦泪。
“滨滨,我们等着你回来,等着欣赏你的孔雀舞。”记者握着滨滨纤细、柔软、白净的手,多么希望这双手不要再被毒魔牵引。
●这是失去母爱的可怜的孩子,走出戒毒所,他们将去哪里?
彭娟是个13岁的女孩,重庆人,6岁时父母离异,后随父。10岁时,父亲因患脑血栓,医治无效,40多天后就离开了人世。这个可怜的孩子又去投奔母亲,继父不管她,母亲也没有能力管她,她又去投奔叔叔,可寄人篱下的生活实在难以忍受。三年前,她辍学随朋友来昆明,住在朋友家,偶然中发现朋友在吸毒,出于好奇而摹仿,最终自己也走上了吸毒的道路。今年2月,在丹霞路因吸毒被抓。
“戒毒所出来后,你想去哪里?”记者问。
“找朋友……不不,还是回重庆吧。”沉默了片刻,她又叹着气说:“我也不知道我该去哪里。”
当戒毒所的民警将另一个10岁的戒吸孩子带到记者面前时,我们惊呆了。
“你叫什么名字?你是哪里的人?你的父母呢?”记者向这个奇怪的男孩提出了一连串的问题。
“我叫胡杰,是昭通人。父母离异了,都不要我了。只有奶奶带着我。”孩子眨巴着眼睛,黑黑的小脸一片茫然。
“你是怎么来到昆明的?”“我悄悄爬到车上就来了。”“来到昆明你靠什么生存?”
“偷东西。”“什么?”“偷东西。”
“……?!”记者倒抽了一口冷气。
一片阴霾突然笼罩着孩子的脸,他的目光暗淡了,转瞬间,眼泪扑簌簌地流了出来。孩子边用脏兮兮的袖子擦着眼泪,边说:“我没有吃的,所以才偷东西。后来认识一个十多岁的男孩子,就跟着他学着吸毒,后来就在北站被抓了。”
“今后你打算怎么办?”
“我回去找奶奶。我要告诉奶奶,我错了,我对不起她。”
“想念妈妈吗?”
“想,做梦都想。可我不知道妈妈在哪里。”
孩子说完抹着眼泪跑开了。望着他小小的、单薄的身影,我们的心在颤栗……
已近黄昏,当我们沿路返回的时候,仿佛,那阵阵含泪的歌声又从戒毒所隐隐传来:
你问我何时归故里/你问我是否念母亲/故乡的风轻轻捎来思念/故乡的云化作母亲温暖的心/吸毒是孩儿不孝/戒毒使孩儿重获新生/想回家去想见妈妈/多么想在疲惫的妈妈面前长跪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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